多年后的帕劳承诺：写在护照上的环境契约

2017年，帕劳要求游客对他们即将探索的这片土地做出承诺。多年以后，一个更广泛的问题依然存在：旅行能否成为抵达者与迎接他们的这片土地之间的一种关怀契约？

经过数小时的飞行，当洛克群岛、泻湖和珊瑚礁都还停留在屏幕上的画面时，抵达帕劳的旅客会遇到一个不同寻常的举动：在进入该国之前，他们会被要求承认自己对即将参观的事物负有责任。

自2017年12月起，帕劳承诺书成为入境游客的必备文件，承诺尊重群岛的环境、文化和子孙后代。政府的出发点很简单：如果每年有成千上万的人涌入帕劳，利用其空间和资源，那么保护这片脆弱的土地就不能仅仅依靠当地居民。

护照见证了一段难忘的场景。近九年过去了，这一举动所蕴含的理念依然不变：到访一个地方，意味着进入一个在我们到来之前就已存在、在我们离开之后也将继续存在的领域。

旅游讲述的是一个目的地能为游客提供什么。帕劳则反其道而行之，提出这样一个问题：游客愿意为目的地提供什么？

《帕劳承诺》要求游客承诺尊重该群岛的环境、文化和子孙后代，并将责任作为抵达帕劳的第一步。

在旅游业的商业语言中，顾客购买的是房间、接送服务、短途旅行、晚餐或潜水活动。这种关系可以理解，但也可能让人觉得一切都是别人安排好的。

珊瑚礁成了潜水胜地，沙滩成了游泳场所，村庄成了行程中的一站。然而，它们各自都拥有独立于我们存在的生命。

把自己当作客人看待，视角就会改变。当我们走进别人的家，我们会观察、询问、学习：有些事可以自己做，有些事则需要注意。旅行或许也能让我们重拾这种心态。

在帕劳，这种互惠关系显而易见，因为该旅游目的地的吸引力取决于其生态系统的质量。早在《负责任旅游承诺》签署之前，《负责任旅游政策框架》就强调了旅游发展、经济效益和环境保护必须齐头并进的必要性。

能够促进旅游业发展的自然美景，也是旅游业必须避免消费的自然美景。

呼吁旅行者提高警惕，这其中存在一个明显的矛盾：我们正是因为一无所知才选择出发。

如果我们已经了解了各地的文化、生态系统、习俗和意义，那么旅行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就会消失。

我们踏上学习之旅。觉察并不意味着带着所有答案而来，而是带着倾听的意愿。

我们或许知道珊瑚礁很脆弱。但当导游向我们展示水下缓慢生长、孕育其他生命、且看似微不足道的行为都可能对其造成破坏的生物时，我们的认知就会发生改变。我们或许了解某个圣地的规矩，但只有当有人向当地社群解释它的意义时，我们才能真正理解。

责任感变成了一种好奇心：认识到我们懂得不够多，并将学习视为经验的一部分。

知识与行为之间的这种关系是誓言中最有趣的部分。

目的地承诺的研究表明，它们旨在通过个人承诺、诠释和情感来吸引旅行者，帮助他们认识到自身所扮演的角色。一项2025年的研究发现，接触过旅行承诺的参与者表示，他们采取负责任行为的意愿有所提高，但该研究也强调，如果没有其他辅助因素，单凭承诺不太可能带来重大改变。

签字并不意味着某人自动承担责任。但是，它可能会改变他们对后续信息的关注程度。

如果我们了解防晒霜为何会破坏海洋生态系统，那么这项禁令就显得不那么武断了。帕劳随后也对含有被认定为对珊瑚礁有害成分的产品实施了限制。

当游客理解这条规则保护的是什么时，它就更有说服力了。如果能有效地传达可持续发展理念，它不一定会限制游客的体验，反而可以加深体验。

让我们想象一下将这一原则从国界转移到旅行社和顾客之间的关系上。

出发前，除了车票、凭证和实用说明外，可能还会附上一份关于该地区的简要介绍。

不是十页的禁令，而是引导游客的信息：哪些资源很脆弱，哪些传统需要小心对待，为什么体验活动要以小组形式组织，为什么游客在拍照前应该询问，节约用水，或者与动物保持距离。

然后是一个承诺：一份个人承诺，没有合同的约束，尊重他们将遇到的一切，并继续学习。

这一举措改变了旅行社的角色：它不再仅仅是机场、酒店和景点之间的人员运输者，而是成为了这片土地与进入这片土地的人们之间的调解人。

行程增添了文化维度，为旅行者了解他们将会看到什么提供了关键信息。

承诺若不局限于出发前的几天，便更有价值。

出发前的这段时间会引发人们的关注。透露太多信息会减少探索的空间；而讲述得好，则会留下悬念。一张珊瑚礁的照片，配上几行关于其脆弱性的文字，通过语境与当地社区的接触，可以唤起人们的感悟。

在旅途中，信息转化为经验。向导、生物学家、渔民或当地人赋予概念以实质内容。一条被理解的规则与一条被强加的规则具有截然不同的意义。

接下来便是旅程结束后的时间，这段时间几乎总是被低估。在旅行者返回时，旅行社可以向他们展示此行所帮助过的项目，回顾旅途中遇到的人，或者讲述沿途听到的故事。

这段旅程会在记忆中延续，而这份承诺可以成为一种习惯，伴随你走向下一个目的地。

当我们不再照搬帕劳的模式时，帕劳就能成为我们的灵感来源。

太平洋群岛的需求与威尼斯截然不同。面临水资源短缺的地区提出的问题也与北极目的地不同。原住民社区可能对照片、仪式或宗教场所有着特殊的敏感之处。

每个地区都可以制定自己的协议：我们很乐意分享这些协议，这些协议可能很脆弱，这些协议你们还不了解，我们希望你们在逗留期间学习这些协议。

这种关系恢复了目的地的尊严，使其摆脱了背景的角色，并认可了它能够解释它希望游客如何游览它的能力。

任何人都不应该带着对一切的了解出发：旅行会失去那种惊喜、迷茫和惊奇的结合，而正是这种结合使旅行成为一种强大的知识形式。

但是，我们可以带着未知感出发。

《帕劳承诺》秉承了这一理念。其创新之处不在于签名，而在于支撑签名的原则：在完全了解一个地区之前就对其做出承诺。

这种承诺体现在专注上。先观察后行动。先询问后假设。理解为何某些事物必须受到保护，而不是漫不经心地遵守禁令。

比起成为完美的游客，这更有趣的承诺是，它接受了旅行的本质：我们出发时并不完整，回来时却拥有了更多的知识。

我们启程，是因为我们想了解这片土地。最有意义的承诺，莫过于让这片土地也教会我们如何穿行其中。

帕劳共和国，2017 年第 17-29 号总统令——正式推出《帕劳誓言》。

帕劳共和国，《2018 年负责任旅游教育法》——游客教育和负责任的旅游。

帕劳共和国，负责任的旅游政策框架——可持续性和旅游管理。

帕劳共和国，《防晒霜条例》，2020 年——限制对珊瑚礁有害的防晒霜产品。

Albrecht & Raymond，《国家目的地承诺》，《旅游管理视角》，2021 年——承诺和游客行为。

Albrecht & Raymond，《国家目的地承诺作为创新的游客管理工具》，《可持续旅游杂志》，2023 年——承诺、沟通和负责任的旅游。

《目的地营销与管理杂志》，超越意识：2025 年旅行承诺的行为研究——关于承诺效果的实验证据。